香港针对尖鼻咀和白泥的规划蓝图有望提升其可持续发展水平，但要实现这一目标，必须建立一套专门的监管架构。
滨海湾花园, 新加坡
去年七月，香港政府就尖鼻咀和白泥生态旅游开发项目发起的意向征询程序已正式结束。这一举措标志着香港在推动成为亚太区域可持续旅游领导者方面迈出了重要的一步。
这两个地点横跨后海湾沿岸 120 公顷生态敏感的滨海湿地，它们不仅是简单的开发机遇，更是一块旨在测试香港如何在经济增长与生态保育之间寻求平衡的试金石。
在过去的二十年里，我有幸参与了两个卓越的生态旅游项目，在这些项目中，环境再生始终被置于设计与规划的首位。从新加坡滨海湾花园（Gardens by the Bay）的恒温温室（游客在此既能赞叹于壮观的建筑艺术，又能沉浸于繁茂的生物多样性之中），再到圣淘沙岛（Sentosa Island）600 公顷区域的持续总体规划，这些项目都展现了富有远见的治理能力，能够将「可持续性」转化为引人入胜的访客体验。
从成功中学习
此次开发的风险虽高，但意义却非同凡响。尖鼻咀与白泥位于香港最重要的生态区域之一，毗邻米埔内后海湾国际重要湿地（拉姆萨尔湿地），这里不仅支撑着超过 400 种鸟类的繁衍生息，每年冬季迁徙期间，更有 5 万至 8 万只候鸟在此停歇。这里的红树林与滩涂绝非仅仅是风景，更是黑脸琵鹭和黑嘴鸥等全球濒危物种的关键栖息地。
我们并非是在一张白纸上进行建设。最近的监测显示，在更广阔的北部都会区生态旅游地带，已经出现了 37 起土地退化案例，包括非法露营地、填埋作业以及棕地开发。若缺乏妥善的监管，即便出发点良好的开发项目，也可能加速生态环境的恶化。
尽管我们不愿轻易提及最强劲的竞争对手，但自 2012 年开放以来已接待超过 1 亿人次游客的滨海湾花园，确实提供了至关重要的经验。生态旅游项目的成功，在于它们解决了真实的环境问题。其恒温温室不仅仅是建筑杰作，更是「碳正向」结构，生动展示了旅游基础设施如何主动为可持续发展目标做出贡献。该项目的成功源于将环境功能融入每一个设计决策，而不是将生态保育视为事后的补救措施。
在圣淘沙岛，这一理念得到了进一步深化。该岛承诺在 2030 年实现碳中和，同时保持其顶级旅游胜地的地位，这充分证明了环境领导力与商业成功并非相互排斥。然而，要实现这两个目标，需要一种截然不同的治理思路——必须将生态成效置于决策的核心，而非仅作为附带或事后考量。
黑脸琵鹭
圣淘沙岛, 新加坡
治理差距
香港目前的生态旅游框架将职责分散在多个政府部门手中，各部门均有其各自的优先事项与工作周期。规划署负责土地用途；渔农自然护理署（AFCD）负责生态保护；发展局侧重商业优先事项；而环境保护署（EPD）与旅游事务署则各自在可持续发展与游客管理方面承担部分职能。这种碎片化的管理模式，极易因官僚机制的迟滞或各部门利益诉求的冲突，导致环境考量被边缘化。
若要让尖鼻咀与白泥项目取得成功，我们必须设立一个专门的治理机构。这可以是一个具备跨部门决策权的高级别生态旅游专责小组，亦或是一个类似于新加坡圣淘沙发展局（Sentosa Development Board）架构的公私合营机构。符合这种模式的机构将能够平衡生态保育与旅游开发的双重必要性。至关重要的是，它必须拥有执行决策的实权，而非仅仅提供咨询意见，从而确保「生态」始终优先于「旅游」。
成功的三大支柱
基于国际最佳实践和来之不易的经验，成功的生态旅游治理建立在以下三大支柱之上：
1) 生态敏感性：开发决策必须以环境承载力评估和长期环境监测为导向，而非仅仅满足最低合规标准。监管机构应拥有权力，即便项目具有巨大的商业潜力，一旦其威胁到生态完整性，监管机构亦有权暂停或修正该项目。
2) 文化叙事：这些场所需要以一种能与本地社区及国际游客产生共鸣的方式，讲述香港的生态故事。这意味着不应局限于泛泛的自然观赏，而应通过挖掘香港独特的生态遗产与保育成果，如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地质公园的成功经验为基础，展现其深度内涵。
3) 利益相关者协作：有效的治理需要将开发商、环保组织、本地社区及政府机构汇聚在一起，共同致力于可持续发展目标。这种协同模式对于后海湾地区目前正在推进的湿地保育公园系统等项目的成功至关重要。
下白泥湿地, 香港
破边洲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地质公园, 香港
经济必要性
批评者可能会主张严格的环境治理会限制商业可行性，但证据表明事实恰恰相反。香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地质公园（UNESCO Global Geopark）正是凭借其严格的保育要求，反而成为了极具价值的旅游资产，其核心驱动力正是其生态完整性。圣淘沙岛的各项可持续发展举措，成功吸引了那些重视责任旅游体验的高端运营商与游客。
全球旅游市场正迅速向以可持续发展为核心的体验式旅游转型。相比那些以牺牲长期生态健康为代价，追求短期发展收益的地区，那些现在就能确立卓越环保资质的目的地，将更有能力占领这一广阔的增长市场。
区域典范
香港有机会在亚洲树立生态旅游治理的新标杆。香港地幅精简、监管体系成熟，且毗邻各大主要市场，这些优势使其成为探索可持续发展创新路径的理想试验场。
尖鼻咀与白泥项目的成功，能将香港打造为负责任生态旅游专业知识的中心，吸引那些寻求与成熟生态保育领军者合作的国际运营商与咨询机构。这所带来的经济机遇，远超直接的旅游收入。
展望未来
之前的意向征询程序已经激发了巨大的市场兴趣，这证明了我们许多人的共识：香港既拥有自然资源，又具备商业潜力，完全有能力成为亚洲顶级的生态旅游目的地。
然而，眼下正迎来关键的考验：政府是否有足够的魄力建立起交付真正可持续成果的治理架构？
未来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将影响香港几代人的生态遗产。设立一个专门的治理机构，是决定「北部都会区」能否成为可持续发展样板的关键一步。否则，这些项目恐将沦为另一个由于将短期增长置于长期生态保育之上，而付出惨重代价的负面案例。成功所需的工具已经齐备，关键在于我们是否能够将其真正投入实践并有效运用。
本文最初以评论文章的形式发表于《南华早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