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人为本的建筑对城市转型的推动

撰写：Bosco Lam

建筑在交通与基础设施中的作用常被低估，或被视为一种最后的点缀。

基础设施项目往往以工程技术为主导，在项目早期阶段并不总是有建筑设计的参与，因此常常被建筑界所忽视，尽管它们其实是最具公共性的空间类型之一。这类项目很少在建筑奖项中获得认可，因此，伦敦伊丽莎白线（Elizabeth Line）能荣获 2024 年英国皇家建筑师学会（RIBA）斯特林奖，令人倍感欣慰。这一奖项旨在表彰该项目在将车站与其周边环境的深度融合的过程中，所展现出的深度协作与卓越成就。

• 关注环境

• 带来超越基础设施本身的效益

• 与其周边环境及更广泛的环境相联系

• 植根于人性化的体验

无论是伦敦的老橡树公共交通枢纽（Old Oak Common）项目、多伦多的加拿大帝国商业银行总部（CIBC）项目，还是伦敦的伊丽莎白线，都充分凸显了设计精良的交通系统所带来的社会效益。随着英国政府推行积极的开发议程并优先推动重大基础设施建设，现在正是展现交通投资价值、构建可持续城市的重要契机。

基础设施的长期效益
基础设施是城市增长、区域振兴和经济平衡发展的支柱。成功的基建项目，其影响力可以远超红线范围。以 WilkinsonEyre 在 1997 年完成的伦敦斯特拉特福德站（Stratford Station）为例，这是地铁银禧线的终点站，该项目体现了 WilkinsonEyre 从城市、战略和工程角度思考建筑的能力。它成为了斯特拉特福德地区复兴和发展的基石，也是将伦敦东部这片区域改造成如今充满活力的地区的第一步。

基础设施的效益往往需要时间才能显现，而斯特拉特福德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区域复兴和发展需要时间和灵活性，而这些正是基础设施必须具备的特质，以应对市场变化、不断变化的需求以及社会变革。而在这种变革中，社会转型是设计的关键驱动力。这类项目需要耐心，因为其带来的社会效益往往不是即时、可预测或易于量化的。

「渗透性」是所有重大铁路项目的重要考量，预留未来连接与线路扩展的接口，对于最大化其长期效益至关重要。在斯特拉特福德站项目中，这些更广泛的效益是通过周密的交通规划与总体规划实现的。例如与周边公交车站的联运衔接，以及车站未来扩建的灵活性，都为更广阔的开发与长期增长奠定了基础。

以伊丽莎白线（Elizabeth Line）为例，后疫情时代零售商业与整体经济所面临的前所未有的挑战，包括混合办公模式的兴起以及城市的去中心化，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该项目预期的部分效益。

至于英国当前另一项重大基础设施工程——HS2 项目 （高速铁路2号线），能否取得全面成功，尚需时间检验。尽管缩短线路的决定可以理解，但不可否认的是，这确实显著降低了此类基础设施的潜在效益及更广泛的社会影响。因为高铁线路及其运行速度只是蓝图的一部分，正如一棵树，铁路本身是主干，但其真正的价值、生长空间以及对整个生态系统的贡献，很大程度上来自于它所支撑的枝叶、花果（沿线带动的商业开发、就业机会、区域价值提升等次生效益），以及由此衍生的次生效益，例如生物多样性与生态繁衍（通过这些次生效益引发的进一步良性循环与长久社会繁荣）。

超越红线的思考
在优秀的基础设施设计中，「超越红线」的思维能力至关重要：通过理解项目对周边社区的广泛影响，设计团队能够更好地识别发展机遇，并准确评估项目的成本、风险与价值。

后疫情时代出行与工作模式的转变，进一步凸显了跳出单纯的「基础设施建设」视角，进行更宏观规划的紧迫性。

15 分钟城市模式以交通枢纽为核心，旨在促进可持续出行与社会流动，并提升人们在就业、居住、医疗及教育资源方面的可及性。

随着人们重新审视工作与生活的平衡，便捷且高质量的通勤体验对于吸引他们重返城市中心办公，并进而振兴不断演变的商业街区至关重要。British Land 房地产与投资主管 Kelly Cleveland 强调了这一需求：「你可以拥有一栋绝佳的办公大楼，但如果它距离优质公共交通设施有 10 分钟的步行路程，你就无法实现每平方英尺 120 英镑的租金水平。」

所谓「高质量」的旅程，其核心部分在于那些功能远超交通换乘的枢纽节点。由 DP Architects 设计的新加坡淡滨尼天地（Our Tampines Hub）便是一个杰出的典范，它将交通、图书馆、体育设施、教育、零售和餐饮融为一体，成为社区的支柱。此外，它还提供宽带网络、社交及学习空间，促进人与人之间的互动，并增强社区意识。所有这些要素都有助于培养归属感、自豪感和主人翁意识，而这些正是应对反社会行为及支持地方经济的关键。

以人为本的设计
那么，我们该如何确保基础设施真正做到「以人为本」？对于 WilkinsonEyre 而言，这始于理解我们究竟为谁而设计。虽然这些项目侧重于客户体验，但它们同时也涉及工作人员，并且通常置身于现有的社区之中。这些被强加的各种关系必须经过审慎的考量。

我们相信优秀的设计绝非简单的装饰。其核心在于优化关键要素，同时最大限度地降低成本、材料使用量及碳排放，减少临时工程、维护及运营成本，并提升安全性。混凝土便是其中的核心要素之一，由于其耐用性及维护方面的考量，它往往是英国基础设施建设的首选材料。然而，当混凝土大面积使用时，会产生压迫感，从而损害人的感官体验。我们认为，通过在这些构件上采取更具协作性及建筑学意义的设计方案，可以缓和这种视觉冲击。

利物浦街车站（Liverpool Street Station）的模块化预制拱腹（soffits）便是近期的典型案例。这些面板被设计为永久性模板，减少了与临时施工相关的材料浪费。在两个售票大厅中，由于吊顶高度极其有限，我们设计了一个折叠式天花板平面，以减轻原本平坦、单调的天花板所带来的压迫感。这种视觉效果通过肋状表面纹理得到了进一步增强，同时还改善了声学效果。

在老橡树公共交通枢纽（Old Oak Common）的高铁箱型结构内，我们很早就意识到，大面积混凝土可能带来的视觉冲击，以及连续且压抑的天花板所产生的风险。工程师及承包商与我们密切合作，通过细微的曲率塑造关键的视觉表面。这些造型能够捕捉光线，从而弱化混凝土的厚重感。车站柱体同样采用了曲线设计，以减轻视觉重量并改善视线通透性。通过对垂直与水平构件连接处的清晰表达，进一步消解了建筑的尺度感，使整个结构更具人性化关怀。

城市领域与景观设计做出了巨大贡献，将不同的元素无缝衔接在一起。往往正是那些看似微小的干预措施，如照明、绿植、座椅或是一个简单的手机充电站，在改善日常的人性化体验方面发挥了最大的作用。打造一个热情、包容的空间，让各行各业的人们都感到被接纳，愿意驻足休憩并产生归属感，是构建社区认同感与城市自豪感的核心。

平衡技术、政治与经济现实
优秀的基础设施设计师深谙如何平衡技术、政治与经济现实，并能从项目伊始就做出实质性的贡献。交付优质的基础设施项目，其障碍往往源于系统性问题。设计师们常发现，由于资金渠道碎片化、时间进度不一致，以及不同机构在同一项目中存在目标冲突，他们实现整体性与最优解的能力经常受到限制。

在工程设计阶段之前，与总体规划师、建筑师及景观设计师进行早期协作，能够助力前瞻性思考。这有助于将基础设施的价值变得更加具体且易于理解，从而为这些项目塑造积极的愿景，并向更广泛的受众传达其关联性。反过来，这又能支持公众与社区参与，简化规划审批流程，并建立更强有力的项目支持体系。

这种前瞻性的思维与规划，对于制定知情的决策至关重要，同时也需要对项目成本和影响进行务实的早期评估。这些举措对于避免项目成本超支、工期延误或原始愿景被稀释等问题必不可少。这些因素往往深受政治周期（选举周期）的影响。重大交通及基础设施项目代表着一代人仅有一次的机遇：如果我们想要充分实现其价值，我们的规划与治理流程必须更加契合这种责任与潜力。